内容提要:选定正部级及以上的高级官员的标准很多,“能源人”的工作经历绝对是一个加分项目。
提到中国高级官员的出身,往往会用到两个词:一是“战线”,二是“系统”。这些战线或者系统,往往是一个干部初始工作的背景,一个人的基层工作经验大半在哪个系统,往往意味着他担任高级官员的时候,有没有优势,以及在哪个职位上更有优势。
低迷三十年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建国之初,百废待兴,摆在毛泽东等最高领导人面前的重要任务,除了巩固共产主义意识形态,就是仿效苏联,工业立国。
那个时候,虽然对煤炭、石油和电力也是高度重视,但是,在高级官员的任用和选拨中,能源系统和钢铁、纺织、汽车制造等领域相较,不可同日而语。
人民币图案的选用,可以说具有一定的政治导向作用。第一套人民币二十元面值纸币上,曾经有煤炭工人推车的图案,但这个图案到第二套人民币就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汽车、飞机、轮船、桥梁、延安、火车头、拖拉机、人民团结、丰收等图案,唯一一个真实的能源业图案是水电站。
到第三套人民币,图案是农民、长江大桥、挡车女工、拖拉机手、车工、炼钢工人和各民族大团结。看上去没有哪一个能够离开能源,但都不属于严格意义上的能源行业。头戴铝盔走天涯的荣耀,或者风钻操作工人的自豪,在票面上并没有什么表现。进过北京、见过毛泽东、向周恩来汇报过工作的石油铁人王进喜,尚不如一个拖拉机手辉煌。
这也许和能源业的现实有关。中国仍在蒸汽机时代,煤炭是最主要的能源。开采石油,主要目的是为了解决运输用油(那时候很多城市的汽车要用煤气包,臃肿也不安全)。美国学者伍达德1980年发表于美国《共产主义问题》杂志的论文《中国能源的前景》指出,在1960年代到1970年代末期,中国从石油生产上获得的收益和购买能源设备的花销差不多。
时光荏苒。到1978年,能源系统一下子为中国贡献了两位副总理:余秋里,康世恩。
余秋里是位军人,在军队的财务、后勤部门工作过。1958年起,担任石油部长。他做石油部长的第一任务,是找油。
康世恩也是军人出身,长期在西北地区战斗,1949年出掌玉门油矿。上世纪六十年代,直接指挥了大庆会战,为中国的原油自给做出了重大贡献。
这一变化也和当时的国内、国际局势息息相关。
国内,“文革”已经结束,经济要发展,民生要提高,能源尤其是石油需求越来越大。
国际上,中苏交恶,苏联早已经中断了对中国的石油出口。自1977年起,苏联和阿富汗矛盾加重,对波斯湾地区的石油供给也产生了巨大的威胁。
中国必须改善自己的石油安全状况。两位有石油战线工作经验的人物出任国务院副总理,今天看来,既有经济全局发展的考虑,又有石油战略的考量。
冒险与创新
中国石油储量丰富,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当时美国也有人对中国的石油资源抱有期待,希望中国的石油能够大量出口。
但是在《中国的能源前景》中,伍达德认为这种期待不现实,因为中国的运输业和加工业正在飞速发展,会迅速变成一个消费大国,而且中国受制于产油国面临的共同困扰:容易开采的石油都被开采了,再开的新油井可能在海上、在荒漠、在更深的地下,开采成本高,而1980年代的中国,缺乏的正是资金。
中国有用煤产品替代石油,把石油产品出口换取外汇的做法,但是伍达德认为中国以后可能不会再这么做了。
中国渴求更多的燃料,为此石油人冒了更大的风险,甚至把目光瞄准了渤海。1979年,渤海2号钻井船翻沉,72人遇难,直接经济损失3700多万元。萝卜快了不洗泥的蛮干和各级领导的不负责任,导致石油工业部部长被撤职,国务院副总理康世恩被记大过。
也正是对石油的渴求,促使中国石油工业开始了改革和走出国门。
1980年,石油工业部向中央提出了一亿吨原油产量包干的改革建议。中央很快批准:从1981年起对石油工业实行一亿吨原油产量包干政策,在完成原油生产任务后,可将超产原油按国际市场价格出售,价差收入由石油工业部留用。这是能源业最早的承包责任制,这也是中国石油工业走向世界的开始。
也是在1980年,国务院还批准了石油工业部基建局组建中国石油工程建设公司(CPECC),开始了国际化进程。
石油:多出大能人
石油化工产业的顺时而变,也让更多石油人、石化人走上了高级领导者的岗位——
周永康1985年从辽河石油勘探局局长晋升为石油工业部副部长,1998年又由中石油总经理升任国土资源部部长,最终成为政治局常委。
中共十八大当选的政治局常委张高丽,则拥有多年中石化茂名公司的工作经历。
1988年,吴仪由北京燕山石化公司副经理、党委书记出任北京市副市长,此后历任外经贸部部长、国务委员和副总理。
陈锦华在上世纪80年代长期担任中石化总公司总经理,1990年起任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委员会主任、国家计委主任,1998年当选为全国政协副主席。
盛华仁则是陈锦华的副手,也担任过中石化总经理、国家经贸委主任,2003年当选为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秘书长。
省部级的也有不少:
苏树林由中石化集团总经理担任了福建省省长。
交通部部长杨传堂出身于胜利油田和齐鲁石化。
李毅中2003年由中石化总经理出任国资委党委书记、安监总局局长、工信部部长;卫留成则由中海油总经理出任海南省代省长、省长和省委书记。
有趣的是,其他系统或者展现出身的官员,有时候也会被派到石油石化系统去工作和锻炼,比如朱槠基曾经从下放劳动后回到北京,在石油工业部管道局工作过一阵,曾庆红曾经在石油工业部外事局工作过几年。这都能丰富官员的简历,提高他们的眼界和见识。
石油石化干部被提升到高级官员的位置上,固然和国家对石油的紧迫需求有关,也和石油人本身的素质有关系,他们眼界开阔,统率能力强,深谙企业经营管理之道,擅长统筹协调等,所有这些,足以让他们在更大的舞台上一展身手。
煤炭、核电:常在省部级
和石油人的风光相比,煤炭和核能业出身的干部在选择任用方面的面偏窄,尤其是20世纪90年代之后,煤矿设备陈旧、效益下滑,许多煤矿走向私营,这使得煤炭人掌控的资源越来越少,在任命方面,安全生产监督总局长期是煤炭人的当然领域,但是石油人李毅中一度占据了这个职位。
但是在有些省份,煤炭人出身的官员仍占据优势,比如山西省。2009年,山西省掀起“煤炭重组”,大多数保留下来的矿井被国有企业控制,通过国有化,一些企业规模迅速增大,也为政坛输送了新生力量。现任山西省省委书记王君即出身于大同矿务局。
值得一提的是,许多能源大省在任命干部时,会考虑其能源业背景,煤炭业从业背景的干部在这种岗位上会更加如鱼得水,比如辽宁省省委书记王珉,毕业于淮南煤炭学院。
煤炭业的兴衰变化也导致几个能源大省地位的变化,内蒙古自治区近年来是煤炭生产最有竞争力的省级行政区之一,露天煤矿的开采成本很低,煤炭质量也好,能够保证在煤炭不景气的阶段仍然保持盈利。被认为很有前途的60后省部级干部胡春华在从河北省省长升任书记时,就被派到了内蒙古自治区。
陕西也是一个被重视的省级行政区,这里有煤炭和石油资源,李建国、赵乐际都曾经在陕西担任过省委书记。
但是煤炭背景的干部大多聚集在几个省份或者相关部委里,不像石油口的干部仕途那么宽广。
在核工业部被改组为公司之后,除了担任本系统官员之外,核能口出身的高级官员不多。但这一局面可能会由于石油和煤炭的缺乏和昂贵,以及沿海省份核电项目的大规模上马而有所改观。
核能人做领导干部也有着天然优势,他们一般文化程度比较高,眼界开阔,同时,指挥、管理一个核电站的难度和挑战也亚于做一市之长。
电力:领导人摇篮
和石油、煤炭和核能相比,电力口可能是最盛产领导人的部门了。位至政治局常委、全国人大委员长、国务院总理的李鹏,就出身电力系统。他毕业于苏联莫斯科动力学院水力发电系,曾经是北京市供电局局长。
现在,他的儿子李小鹏担任山西省省长,也是出身电力系统出身的官员。
当的前任总书记胡锦涛,是清华大学水利工程系河川枢纽电站专业的毕业生,毕业之后也在水电部工作过五年。
中共北京市委书记郭金龙,曾于1970-1973年担任过四川省忠县水电局电力股干部。
不算朱槠基和江泽民的电机系(更偏动力和机械)出身,电力出身的官员已经颇为可观。
电力系统的干部受到重用,除了本身受过良好教育、有大企业管理经验外,还有一点比石油、煤炭系统干部更有优势,电力是居民直接消费的能源,在私家车不普及的时代,有电力的工作经验就意味着这个人可能对民生、积累和消费的平衡有比较深入的了解。
中国自古就有“水患出能臣”的说法。传说中的第一位天子大禹就是一位治水者,清朝的河流管理者也是“总督”级别。兼有治水、发电的水电系统高官频出,也是顺理成章之事。
无论是出自能源系统的哪个行业,能源人基本上都有着类似的共性,那就是有勇有谋。能源业是国家命脉,不能停摆不能断,需要时刻监控,保障运转。能源行业掌控的资金和人力都很密集,需要很强的管理能力。能源行业需要周旋于多种力量和人群之间,而这些也都是官员的基本素质。当一个能源业新兵成为能源业国企高管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了。
(选自《新能源经贸观察》创刊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