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美国页岩气革命让俄罗斯短期内利益受损，但催化了俄罗斯内部的改革。俄罗斯的选择，让世界格局更具想象空间。
今天，俄罗斯不得不承认美国的能源革命给他们带来的压力。2013年初，普京在一次会议中强调，俄罗斯应当考虑那些能够改变世界经济政策的因素，包括新兴区域市场的快速增长、“页岩气革命”和重大技术变革。新的能源革命带给俄罗斯的是现实和心理上的压力，也是一个强大的动力，推动这个能源大国能源战略的改革和发展。处在竞争和机遇的十字路口，俄罗斯需要的是把握机会。
能源革命让俄罗斯倍感压力
在当今的全球能源格局中，俄罗斯一直占据着重要的地位。俄罗斯庞大的油气资源储量及生产和出口能力，是其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撑点，而且能源作为外交杠杆，是俄罗斯在国际政治中倚重的工具。
随着美国“页岩气革命”带来的蝴蝶效应，俄罗斯即将受到北美能源变革的冲击。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国际能源战略研究中心主任石泽认为，页岩气革命只是美国能源革命中的一部分，美国的能源发展包括了再生能源、沿海石油开发、洁净能源、非常规天然气的开采等等，其能源独立计划已经酝酿了四十余年，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能源革命使美国从能源进口国逐渐变成能源输出国，在国际能源市场有了更多的话语权，这对长期在国际能源格局中称雄的俄罗斯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可以想见未来天然气生产体系的成本优势将成为竞争的重点。而俄罗斯的垄断国有企业在成本竞争上没有什么优势。随着天然气价格的不断下滑，俄罗斯的能源企业必然会遭遇利润下降、资金减少、发展缓慢的困境。据一篇美国报道说，在今年3月4日，俄罗斯天然气公司的股价跌至四年最低值。投资者认为目前俄天然气公司的价值仅为2008年的三分之一。根据一位经纪人的预计，该公司1100亿美元市值仅为其资产总价值的一半。
石泽说，除了市场问题，能源革命还暴露了俄罗斯能源结构上过于粗放的问题。俄罗斯能源生产一直是粗放型的结构，能源产品也只是以出口石油和天然气为主，技术含量不高。相反，美国是世界科技最发达的国家，在洁净能源、再生能源、页岩气开采技术在世界上处于领先地位，得益于先进的科技，美国获得能源的成本不断降低。有数据显示，从1990年到2010年，美国每创造1美元GDP所耗的能源以平均1.7%的速度在下降。这不仅将继续拉低全球能源的价格，使俄罗斯的利益受损，更导致了两国在本国经济发展上的巨大差距。
另一个不能忽视的威胁来自美国中东战略的变化。美国的能源独立正影响到世界能源格局的改变，美洲地区不再是能源需求地区，反而成为新的产油板块，这改变着全球石油的贸易走向：美国将会逐渐减少对中东地区的能源依赖，中东油田的出口流量将会更多地走向亚洲和欧洲。中国这几年一直在扩大和沙特、伊拉克、科威特、卡塔尔这些海湾国家的合作规模，而欧洲则一直希望能够摆脱对俄罗斯的能源依赖，至少能够拥有更多的话语权。多年以来，欧洲和俄罗斯在能源领域并没有建立其完全信任的关系，出于战略安全的考虑，欧洲并不希望自己的能源命脉掌握在俄罗斯的手里，在未来，欧洲和中东地区的能源合作有可能更加紧密。
欧洲的新筹码
无疑，美国的能源革命给了欧洲面对俄罗斯时更多的话语权，欧洲已经开始利用自己手中的筹码。中国人民大学国际能源战略研究中心研究部主任崔守军说：“在2012年9月份，欧盟已经尝试与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达成固定价格采购机制，并试图缩短俄方坚持的长期供气合同的期限，以获取最有利的天然气现货价格，防范未来天然气价格下跌导致的风险。事实上，俄罗斯已经给予部分欧洲国家10%的优惠折扣，这在之前俄罗斯‘一家独大’的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生的。”
并且，如果俄天然气公司仍按原来的垄断模式开展业务，那么等待它的将是法律的制裁。一项由欧盟委员会所开展的反垄断调查声称，俄天然气公司在中欧和东欧利用其主导地位，限制竞争并抬高价格。如果俄天然气公司败诉，可能面临高达140亿美元的罚款，并无法利用其强大的杠杆操纵能力，来抬高一些欧洲国家的价格。
此外，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欧洲的债务危机。欧盟的经济削弱，导致其能源消费需求减少。根据标准普尔公司的报告显示，2013年欧元国家失业率会上升至12.1%，其中希腊和西班牙将会面临高达50%的失业率。欧洲处在持续疲软甚至恶化的环境下，这对高度依赖能源出口的俄罗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面向亚洲的战略合作
美国的能源革命加速了俄罗斯迈向东方的脚步。
中俄两国自2013年初以来的接触相当密集。2月13日，在莫斯科郊外举行的资源能源产业会议上，普京强调要与能源需求最大的亚洲进行合作。而习近平把俄罗斯作为首任出访的第一站，令中俄能源合作尤为引人注目。两国在电力、天然气、石油等领域都有较大的拓展，其中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与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就通过东线管道向中国提供天然气项目签署谅解备忘录，并且有望在今年6月敲定具有法律效力的对华出口俄罗斯天然气合同的条件。今年年底前，中俄有望谈拢价格，签署长期合同。
这一系列的合作有助于打破长期以来中俄两国在天然气进口的谈判僵局，石泽说：“美国的能源独立，对中国和俄罗斯其实都是一个机遇。如果没有格局的变动，中俄之间的合作恐怕没有现在这么迫切。”一方面，面对着“页岩气革命”以及欧洲市场的危机的现实，俄罗斯需要开拓亚洲市场，发展多元化的能源战略；另一方面，经济高速发展的中国对能源有着大量的需求；两国天然为邻，对国际能源格局的判断又有着相同的看法，这些共同点让中俄两国更易于达成共识。在以往，中俄两国的合作关系更多的是依托在国际舞台上，而在能源领域的战略合作完全不同，两国的深入合作将会成为促进本国经济转型、促进国内的经济繁荣的绝佳机会。
事实上，自2013年初始，俄罗斯的高层领导以及能源企业的高层人物就一直有连续访问，包括主管能源的俄罗斯副总理德沃洛维奇，俄罗斯石油公司总裁伊戈尔·谢钦，以及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总裁米勒……这种密集的访问可以看出两国合作的势头。如果中俄能源领域的合作能够持续深入，很有可能抵消美国能源独立对俄罗斯的不利影响。
然而无论在俄罗斯还是在中国，都有人对两国的长期稳固的合作关系表示怀疑。对此，石泽说：“两国在能源领域内的合作一定是长期的、战略性的。我们不能用局部和短视的眼光来判断两国的长期合作。中俄两国在能源方面的互补性，实际上已经成为两国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一个重要的基础。”
除了中国，俄罗斯还把目光投向了亚洲其他国家。日本和韩国都是俄罗斯看中的战略合作对象，今年几大俄罗斯国有能源企业的董事长造访中日韩三国，与日韩等东北亚国家签署了包括共同勘探开发远东油气田、合资建设炼厂以及铺设输油管道的一系列协议，加强了与东北亚各国的合作。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俄罗斯在亚洲的能源多元化合作战略，对俄罗斯和亚洲各国，都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
俄罗斯的资本和应对
我们不能低估俄罗斯民族的坚韧特质。能源革命虽然让俄罗斯感到紧张，但并没有伤筋动骨。一个常常被人低估的方面是俄罗斯的能源储量。石泽说：“如果我们知道俄罗斯巨大的能源储量的话，就会对能源革命带来的冲击更客观地评估。在俄罗斯600多万平方公里的大陆架中将近400多万平方公里具有油气储藏面积，已探明的3200多油气资源点，现在开发的只有1600多个。随着勘探、开发技术的提高，俄罗斯在北极、大陆架地带、远东的油气藏量将会陆续被发现和开采。西方国家不厌其烦地唱衰俄罗斯的能源储量，认为在若干年后俄罗斯的能源将会衰竭，这恐怕是不太准确的。俄罗斯的能源储量相当丰富，大量的资源还没有被开发出来。”加上环绕俄罗斯的国家基本上都是能源需求国，相信这种得天独厚的地缘优势不会在短期内消失，甚至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存在。
另一方面，俄罗斯基于外部压力，开始了一系列的改变。首先开始调整其在欧亚大陆的能源战略，以便和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保持更直接的联系。除了同中国等亚洲国家的战略合作外，俄罗斯在欧洲也有很多举动。例如，在波罗的海的乌斯特卢加建设石油码头，以便能绕过白俄罗斯输油管道系统；在波罗的海底的北溪铺设天然气管道，以及铺设穿过黑海的南溪天然气管道，这将会使俄罗斯天然气绕过乌克兰和白俄罗斯的输送系统，保证将天然气送到德国和意大利的主要欧洲客户市场。俄罗斯天然气公司也开始向欧盟各国提供更优惠的价格折扣。
其次，俄罗斯抓紧国内改革，进行经济结构的调整。俄罗斯的外汇收入70%~80%依靠出口资源，这是落后于时代的经济结构，对其国际地位和国内政治的稳定极为不利。石泽分析说：“如果现任领导人没有在经济改革、创新，改变经济结构方面实现大的突破和进展的话，必然会影响到经济和社会的稳定。”俄罗斯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采取的改革措施包括对能源企业私有化、鼓励技术创新等等。俄总理梅德韦杰夫致力推动私有化进程，从小规模的交易着手，并计划在四年内实现国家石油公司Rosneft等大型公司完全私有化。最近这些年，俄罗斯在国家政策上面对技术创新进行鼓励，并计划采取一些财政创新措施；在对外合作方面，也更加重视技术的合作引进交流。
（选自《新能源经贸观察》5月刊）
